解佩(二)(2 / 2)
讲开头,“钱家在矿业是外行,可翁洲没有人比我们更懂码头和航运。”裴絮把那两份文件往贺松棠的方向又推了推,“不管换谁来开采,蓝矿和松脂最终都要装进集装箱,从海定港运到沪渎,再海运转出口,这才是你们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吧。”
矿是贺氏的矿,码头是钱氏的码头。贺松棠要的不是矿权,是要在贺家内部立威。他想借一个贺广荣无法否认的外部力量,来反证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不是全然为了贺氏来的。”裴絮下了定义,又话锋一转,“不过一个人的私心只要没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,我都能忍受,在商言商,我只在乎带来的收益有没有达到预期。”
贺松棠垂眼,指腹沿着纸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。
他听懂了。不仅如此,还反将了一军。
贺松棠没有否认,只是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唯独裴絮这种人最难对付——冷硬、不懂婉转,直白地令人生厌。
并不精于算计,只是不相信任何一件免费的午餐。
然而贺松棠自认他最擅长的,恰恰是让午餐看起来是免费。
“那就,合作愉快?”他站起身,从西装内侧又取出一张名片,搁在意向书旁边,“回翁洲之后,随时联系。”
裴絮站起来送他,礼数周到,却吝啬再给一句承诺。
贺松棠走到门口时,忽然停下:“哦对了——钱小姐刚才在楼下大厅。”他说,“脸色似乎不太好,像是在生谁的气。”
裴絮声音平静:“是我。”
贺松棠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坦诚,顿了一拍,最后轻笑了一声。
“翁洲上层的这些女孩子们远比这些项目更棘手,裴总受累。”
裴絮皱了眉。这个人谈及钱绻的语气让他觉得不自在,想反驳人和项目如何相提并论,但贺松棠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电梯下行中,贺松棠微微卸力倚在扶手上,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变化。
抵达大厅楼层,门开了。
钱绻在看清电梯里的人后愣了一下,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进去;贺松棠也抬步往外走,瞥见了她手里的烟盒和火机。
擦肩而过之际,他附耳道:“你什么时候也会躲着人抽烟了?”
钱绻的呼吸一窒。
摁下楼层转身,她看见他还站在电梯外,唇角挂着让人火大的笑意,和之前几次偶遇一样,毫不在意自己的问题被忽视的从容,又像是心中早有答案的明知故问。
电梯门正在缓缓阖上,人脸在缝隙中逐渐变窄,直至消失不见。
贺松棠失笑一声,转身之际电梯门又突然打开了。
只见钱绻走上前两步,扬手抛出一个亮晶晶的物什,砸到了他的指节后,落在皮鞋边。
内心某个点被触动,他不由自主蹲下捡起了那个烟托。
粉钻过去七年依旧夺目。
贺松棠怔愣地抬头,看着电梯门再一次缓缓阖上,之前吝啬给予的笑脸此刻在钱绻面庞绽放,在冷色调的电梯顶光下像一把锋利的刮骨刀。
“物归原主,好走不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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